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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水生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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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樹深見鹿終不晚

    (2019-10-17 07:58:4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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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原創

    分類: 愛說愛情------

             

    樹深見鹿終不晚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圖/網絡
 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水生煙

    1


    夏天傍晚,雨過天晴,江水平緩。遠處有水鳥低低掠過,翅膀倏忽剪水,復又飛遠。


    我坐在江岸的堤壩上,晃動著雙腿。紀默北皺了眉頭在我身后啰嗦:“馮水瑤,你趕緊下來,危險!”


    我不理他時,他居然沒人性地嚇唬我,說:“馮水瑤,你不下來是不是?再不下來我就把你推到江里喂魚!”


   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。紀默北真笨啊,其實他只要說“馮水瑤,如果你再不下來,那我就馬上爬上去”,我肯定乖乖投降。原因無他,戴著眼鏡身材瘦削的紀默北留給我的印象,一向都是大腦發達,小腦簡單,我可不敢讓他冒險,再擔個教唆罵名。


    紀默北學生物科技,高材生,專注細菌微生物的時間比看美女多得多,至于我這個顏值級別,用他自己的話講,他抽空瞄我一眼,我都得感恩戴德。此刻他望我三秒,忽然說一句:“馮水瑤,你臉上有七顆痘痘,其中一顆生長期超過七天,已成熟,四顆正在生長過程中,另外兩顆屬于新生事物,尚有無限可能。”


    紀默北無視我的白眼,繼續滔滔不絕:“你說你挺好一姑娘,除了跟著登山隊攝影社上山下河,你抽空也關照一下自己那張臉,這冒痘不止無絕衰,我看著都著急。”


    “著急?你很介意嗎?”我脫口而出。話一出口,卻又驚覺不妥,我生不生痘跟他有半毛錢關系。于是嘴硬地改口:“關你什么事?”


       紀默北咧嘴一笑,接著說:“大夏天的,少吃點燒烤油炸食物,多喝水,聽見沒?”


     他一邊說,一邊頗具深意地瞥我一眼。我心虛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

     一小時前,紀默北還呆在實驗室里,而我正和孔卓坐在燒烤攤,面前擺了一堆吃完了的竹簽鐵釬。孔卓吃相斯文,不時拈起紙巾擦嘴。我看著他,嘴巴里沒有停止咀嚼,含混地跟他說:“丁一讓我給你帶個話兒,說她已經不喜歡你了。”


    孔卓抬眼看我,嘴巴動作略停。


    我伸過沾了油漬的手拍他的肩:“是不是有點小難過?”


    孔卓側了側肩膀抖掉我的手,他說:“她喜不喜歡我,干嘛要你來告訴我?”


    我一下子嗆咳起來,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,我一邊咳嗽,一邊語不成調地告訴孔卓:這地攤小老板可真是不靠譜,辣椒種子粘在烤串上,被我吸進鼻子里啦!


     

    2


    C大,孔卓與丁一的組合被譽為天仙配。


    孔卓成長于單親家庭,與做商場導購的母親一起生活。而眾所周知,丁一家世顯赫,商政兩通。如果說這樣不同背景的兩個人在一起,會譜寫一段真愛佳話,那么孔卓執意抗拒丁一的示好,則無疑顯得很勵志。


    孔卓從沒說過丁一半點不好。相反的,他時常由衷表達著對她的贊美,說她聰明、優雅、溫柔、蘭心蕙質。他不止一次這樣說。而我一向認為喜歡的另一面就是不喜歡,非黑即白,哪有那么多的中間地帶。


    “你說呢?”從江邊回來的路上,我忍不住再次對著紀默北吐槽,并向他求證。


    紀默北騎著單車載著我,江風陣陣,將他的襯衫蓬蓬吹起,他說:“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兒,馮水瑤,不過你倒是可以去問問丁一,為什么她的頭發總是烏黑順滑,而你的完全是一團枯草。”


    我的手一抖。是的,我的手一抖,原本抓在手里的長裙下擺倏忽垂下,風一刮,便攪進了正在轉動的車輪里。我驚叫一聲撲倒在地,膝蓋手掌磕在堅硬路面,絲絲地滲出血來。紀默北回頭看,手底車把穩了幾穩,雙腳踩地仍舊站立不穩,終于連人帶車咣當倒地。他坐在五米遠沖我喊:“沒事吧,水瑤?”


    我搖搖頭,咬著嘴唇任憑眼里泛出淚花。


    過一會兒,紀默北起身,對著仍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。他替我拂了拂絞爛的長裙下擺,本指望他能說出一半句安慰的話,卻沒想到他只是嘆息了一聲,說:“你說你怎么這么重啊?”


    他指了指一旁摔得變了形的自行車:“你看,連它都罷工了。”


    我無力地翻了個白眼。我覺得紀默北徹底沒救了,比孔卓更加油鹽不進。


    丁一暗戀明戀孔卓一年半,但孔卓反射弧太長,至今日此時,尚無明顯反應。丁一大概從沒受過這樣冷落,以致日日消瘦,我見猶憐。


    兩天前,她找到我,對我說:“替我告訴孔卓,就說,我已經不喜歡他了。”


    我愣一愣:“干嘛要我去說?”


    她瞪著眼睛看我,“你們倆那么熟,你不傳話誰傳話?”


    我看著她精致的模樣兒,忽然覺得若我是孔卓,大概也不會接受丁一。因為她實在太完美了,像是捧在手里的精美玉器,生恐失手跌落。我一時不知是應下還是拒絕,竟忽然想起紀默北說過的話,我輕聲問她:“你用的什么洗發水兒啊?”

     


    3


    我是在一次去找孔卓的時候,認得紀默北的

    我和孔卓來自于同一座美麗寧靜的海濱小城,遙想當年,他曾是我眼中光芒萬丈的隔壁班少年,我覺得僅此一條也應該經常前去表達一下革命戰友式的愛護與關心。

    那天,孔卓在實驗室,口罩和白大褂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,目光專注手底沉穩。我掂了掂手中的餐盒,理直氣壯地敲了敲門。孔卓回頭,看了我一眼,復又轉過臉。

    我再敲。而這一次,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
    我咬牙切齒鼓嘴巴,重復著告訴自己,專注學習的男生最好看,原諒他一回。就一回。

    我抱著餐盒坐在樓梯上,斜倚了扶手。午陽穿過半開的窗戶,傾瀉一地的光亮,閃耀著,讓人睜不開眼。

    有男生推門出來,隨著開門的聲音,我還聽見他低低地哼著旋律莫名的曲子。我看了他一眼,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衣袋里,顯得身姿挺拔。他真瘦啊,垂至膝蓋的白大褂將他肩膀和蝴蝶骨的形狀明顯勾勒。他站在我身邊,問:“你沒事吧?”

    我搖頭。可他并沒有要走的意思,反而蹲下身,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盒,又看了看我的臉,笑一下,“來找人的?”

    我皺了皺眉,覺得他干凈的眉眼看上去有幾分討嫌,“這事兒歸你管?”

    他不惱,笑笑地看著我說:“這事兒不歸我管,不過這地兒歸我管。”他一邊說,還一邊眨眨眼:“你要找誰,或許我可以幫忙。”

    我哭笑不得,覺得這人嘴欠脾氣好得讓你想跟他生氣都難。

    我轉過頭看看實驗室緊閉的門,真是氣餒,索性將手里的餐盒向面前那人手里一塞,拍拍手站起身,“你不是要幫忙嗎?那好,幫我吃掉它。不謝!”

    那人敞著一口白牙,笑得相當歡暢。他說:“我剛好要下去吃飯。”

    我轉身要走,說:“那不是正好?”

    他拉住了我的胳膊:“一起去吧?我請你。”他掂了掂手里餐盒,說:“飯都涼了。”

    他說:“我叫紀默北,很高興認識你。”

    他伸過右手,一張明亮的笑臉,看起來真誠得讓我不好意思拒絕,因此便也伸手,與他相握:“馮水瑤。”

    哪知他咧嘴一笑,“知道。”他說:“剛剛我就認出你了。”

    真無趣。我在心里偷偷翻了個白眼,覺得相當不滿。

    可是紀默北說:“我記得你在新年晚會上唱的那首歌,很好聽。”

    真狗血。我以為他接下來就該說“什么時候賞光能再聽你唱歌”了,誰知他話鋒一轉,完全不按套路出牌。他說:“我覺得你吉他的音準不是很好,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切磋一下。”

    我真心不知該作何表情,只能嘴角抽搐,半晌才呵呵一笑,“好啊。”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4


    紀默北當了真。他背著吉他走在女寢樓,面對不時竄出走廊衣裝清涼的女生,如入無人之境。我站在走廊盡頭的寢室門口,嘴角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抽動。


    我可以想象紀默北是怎樣用他溫和無傷的笑容,從舍管阿姨精光四射的眼皮底下,混進女寢樓的,但我沒想到的是,從他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,抱著吉他撥弄出第一個音符起,關于我們兩個萌發戀情的消息,已經不脛而走。


    紀默北與馮水瑤在一起了。上大課時,我分明聽見身后的兩名女生在竊竊私語。并且她們還說:“馮水瑤是哪個?”


    我歪頭看了看身邊的孔卓,他似乎沒有聽見身后的對話,正專注于面前書本。大約感知到我的目光,他扭頭看我。我有些心虛又討好的,沖他笑一下。


    孔卓也笑,輕聲說一句,“學渣就是你這樣煉成的。”


    我翻了個白眼,嘟噥,“對牛彈琴。”


    是的,的確是對牛彈琴。紀默北輕而易舉地就看出了我在吉他彈奏方面完全就是三腳貓功夫。不,簡直就是獨腳貓。他第三次背著吉他來找我的時候,我幾乎有了焚琴沖動。


    我板著一張鐵青的臉,而紀默北后知后覺到令人發指,居然伸手指探探我額頭,說:“怎么了,不舒服?”


    我拍掉他的手,告訴他:“我們倆被傳緋聞了。”


    可是紀默北笑了,坐下來拿過吉他,歪著腦袋撥拉出清亮歡快音符,他說:“那又怎么了?”


    紀默北說:“反正我喜歡你這事兒,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

    我愕然。在他抬眼看我之前,飛快地轉過臉,“紀默北,我剛才什么都沒說。”


    紀默北笑出聲來,他說:“是啊,我也什么都沒聽到。”


    我指著窗外亮茫茫的天地,說:“大好光陰啊,紀默北,你可以去好好學習天天向上,還可以找妹子玩耍,何必在我這里蹉跎?”


    紀默北不答腔,起身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,指指吉他,又指指我,意思很明顯:可向上,可玩耍,不蹉跎。


    我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氣。不過這番對話無疑鞏固了與紀默北的和平共處,友好邦交。并且,紀默北的溫和是出了名的,幾乎所有同時認得我們倆的小伙伴,都認為若我們之間出現問題,一定是某瑤的錯。


    我想抗議來著,張嘴剎那驚覺不過越描越黑,于是悻悻閉嘴。紀默北看著我,唇角笑意盈然,我忽然間發現,這人不那么嘴尖牙利的時候,居然頗有幾分傻帥的氣質。當然,也可能是他的臉在我眼前晃蕩得久了,以致于生出幾分熟稔的親近。


     

    5


    就這樣一眨眼,便過完了整個夏天。秋風起時,一下子便拉遠了天與水的邊界。秋水長天,江鳥遠遠近近掠過視線。


    我坐在江堤邊看云,遠而輕飄。江水平緩。身邊有寫生的學生,笑笑地支起畫板。豆蔻青春,神采飛揚。看得入神時,我沒聽見手機鈴聲響。


    一輛車停在我身后。丁一走下來,裸粉細跟皮鞋,珍珠白縐紗裙。手臂輕抬,將手攏在額前,近乎徒勞地遮擋耀眼秋陽。


    她說:“我打電話找不到你,孔卓說你可能會來這里。”


    我望著她精致的一張臉,作懵懂微笑狀,暗地里開啟大腦最快轉速模式,思忖著自己忽然點擊率飆高的可能性來源。我與丁一若有交集點,也無非孔卓。


    可是,她沒提孔卓。她望了一會兒面前的悠悠江水,而我望了一會兒她優美的側臉。她薄唇輕啟:“我聽說學校近期有一個去H國的交換生名額。”


    她說完了這一句,扭臉看我,嫣然一笑。我被她好看的笑容弄得有點發傻,忽然之間有些感佩孔卓同學的定力超群。


    我說:“嗯。嗯?”


    丁一單刀直入地問:“馮水瑤,你想不想去?”


    我搖搖頭:“不想。”我指著臉上的痘痘告訴她:“我吃不慣泡菜,你看,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”


    丁一微笑,“又不是只有泡菜,還有別的。”


    我仍舊搖頭,認真地說:“我也不想整容。因為如果不想當明星的話,我覺得全無必要在臉上動刀。”


    丁一臉色都快變了。可是她畢竟以優雅美麗有教養在同學中被口口相傳。她眉頭輕皺不過一剎,便又舒展,唇角輕翹著說:“馮水瑤同學,這便是你對H國的所有了解?”


    我煞有介事地點頭,而丁一變了臉,她皺眉時,整個人瞬間有了拒人千里的冰冷。


    我從來沒有想要遠走高飛的偉大夢想,我目光短淺,想象中的美好生活,也不過是和我喜歡的人一起回家鄉的海濱小城,觀潮看云,與世無爭。


    “我只是,想讓你離孔卓遠一點兒。”丁一說著,已經轉過了身,浩蕩江風先把她說出的話撕得破碎,而后又完整地吹送進我的耳朵:“就算你在孔卓眼里根本沒有半點兒吸引力,然而酣睡枕畔,即便賣漿者流也叫人不怎么愉快……”


    這話說得,還真叫人難堪。只是,誰的酣睡枕畔?誰是賣漿者流?誰還不是小公主了?


     

    6


    丁一走了,那群寫生的孩子也走了。江水靜流,聽不見水聲。遠處的夕照在江面上投射出紅光,明亮的,寸寸延展。電話鈴聲響,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,紀默北。他說:“水瑤,這個時間段,你應該帶著水杯去閱覽室,我蹲守良久不見人,你去哪兒了?”


    我沒說話。有那么一會兒我心里想的是,如果這個電話是孔卓打來的該有多好啊。不說別的,至少會與此前丁一表現出的戲碼有所呼應,以證明他其實是有那么一點兒在意我的。


    我仍舊在思考著,我是喜歡孔卓的嗎?如果是,那么又有多少?他對于我呢?若喜歡,又有幾分?這個問題真是燒腦,某些時候我覺得戀愛中人,要么智商過人,要么智商感人。


    我再不說話時,紀默北就提高了聲音,“在哪兒呢?我去找你。”


    我答非所問地說:“紀默北,以你的視角來看,孔卓是喜歡我的嗎?”


    紀默北笑一下,“你用這樣的問題拷問奮起直追你的我,未免有些殘忍啊。要不,咱換個話題,面談?”


    我說了一個地點,然后繼續在電話里和他掰扯關于孔卓是否喜歡我、若喜歡又有幾分的問題,紀默北有些哭笑不得,一遍又一遍在我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語的推斷和描述中插話,他說:“馮水瑤你神經病啊!”


    他還說了些什么的,我想。從他當時一反常態的語速和聲調中,我聽得出來,這次他真的有些生氣了。只可惜,我的手機電量已經被剛剛無節制的控訴壓榨干凈,與此同時,我驚覺自己剛才的悲傷懊惱似乎有些無厘頭。認識到這個問題時,紀默北已經氣喘吁吁站在我身后了,我轉過身,略有歉意地笑了笑,“對不起啊。”


    紀默北分明舒了口氣,一伸手便捏住了我的胳膊,“剛才你電話突然斷掉,嚇死我了!”


    “你以為我會自殺?跳江?”我看了看渾黃的滔滔江水,把手機攤在掌心遞給他看,“沒電了。”我覺得自己實在有幾分裝無辜的嫌疑,可是怎么辦呢,人就是有這樣的劣根性,面對他的寬容厚待,我早已不知不覺將自己寵慣得肆意。


    我沒想到紀默北會一把抓過手機,揚手將它擲進了江水里。我低呼了一聲轉過身,而他猛地將我拉進了懷里。他低低的聲線沿著我的發際游走,“我怎么會喜歡你這個神經病啊?”


    他的孩子氣真讓我笑場。只是傍晚的江風已有涼意,使他胸膛上的溫度,有些讓人著迷。不過即便如此,我還是努力掙脫了下,指著早已回復平靜的江水說:“多不環保啊。”


    紀默北皺皺眉頭,他說:“不然我跳下去撈它上來好了!”


    他轉身的姿勢分明有些虛張聲勢,但我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抓他,“別!”


    紀默北大笑,抬手臂重又將我攬在懷里,“這樣是嗎?”


    我惱了。抬手一拳擊在他胸口,推開他起身離去。


    原諒我矯情。那一刻,我其實很想牽起一個人的手,迎著清風或艷陽,牽著手慢慢向前走。經年,一生。


    這是自成年之后,在看過了偶像劇、言情片之后的深夜,我心底里無數次重復過的浪漫戲碼。它于此刻,躍然出現在我的腦海。


    去哪兒都行。只要兩個人相對相守,晝夜晨昏。


     

    7


    我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喜歡上紀默北了,不然某些相處的細節為什么會一遍遍在我的腦海里重播?比如我和紀默北從夜市回來時,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肩膀,而我一邊攏緊衣袖,一邊假惺惺,“那你冷不冷?”


    他搓搓手,“冷。”


    這么不含蓄,我也是醉了。


    餐廳里,對桌的男女正在喂飯,那女的幾乎要坐到男的大腿上,真是有礙觀瞻。我垂著眉眼,勾勾手指,示意紀默北附耳過來,我說:“你要是敢再看他們一眼,我就死給你看。”


    紀默北噗嗤一笑,差點噴飯,真是形象全無。是啊,真的形象全無,特別是,當背景剛好是位坐姿端正、舉止文雅,且讓我矚目良久的帥哥的話。


    紀默北順著我的視線轉過頭,笑意便斂盡了。他將手中的湯匙扔進碗里,看著我,近乎咬牙切齒地說:“盈盈一水間,脈脈不得手啊!馮水瑤,你要是敢再看他一眼,我也死給你看!”


    我埋下頭喝湯,有些心虛地嘟囔,“看什么了我啊?”


    他沒好氣地將一根雞翅甩在我的餐盤里。這什么態度啊?我抬起眼睛想要抗議,可是目光相對時,觸到他眼底的負氣和軟弱,卻又作罷。我更低地低下了頭。等到再抬頭,坐在紀默北身后的孔卓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離開了。


    紀默北看著我的臉,欲言又止。我低頭看自己的腳尖。當然不可能告訴他我剛剛收到孔卓的新消息,上面只有一行字:六點半,江邊。


    九月傍晚,寒意隨著夜色的深入而漸漸明顯。遠處有不知名的江鳥鳴叫。我站在堤壩邊等了孔卓十分鐘,他終于出現。他遠遠地沖我招手,“等急了吧,我剛做完一個實驗。”


    我笑一笑,“沒有,我也剛到。”


    我清晰地覺察出我對他的感覺起了微妙的變化。若在從前,我一定會跺腳皺眉地說你去哪兒啦?我都快凍死啦,吧啦吧啦。


    想到這兒的時候,我的憂愁瞬間如同秋天江邊的晨霧般彌漫。孔卓沉默了一會兒,居然問我:“他對你好嗎?”

    我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,還不就是餐廳里公然向我餐盤里摔雞翅的那個。我遲疑了一下,還是點了頭,同時驚覺臉頰慢慢滾燙。


    孔卓就不說話了。我們都不說話,一起站在江堤邊,任江風浩蕩,吹亂頭發。真的很冷,風刮在臉上時,皮膚一陣陣地發緊。只是孔卓沒說回,我便也沒開口。我心里知道,這大約是我們倆最后一次單獨來這兒了。因為在沉默的時間段里,我望著平緩江水倒映著的岸上燈火,那些恍惚的明亮,忽然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
    我覺得,在一定程度上,孔卓還是喜歡我的,因此他始終搖擺不定,不敢輕易允諾,也不舍放手。所以丁一才會在我面前表現出尖酸懊惱、反復無常。


    想通了這個道理,我覺得不言不語站在這里吹江風可真沒意思。我打完第四個噴嚏的時候,孔卓終于開口: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

    我忙不迭地點了頭。


    可是我還是感冒了。一整晚的昏沉輾轉,涕淚齊流,第二天早晨丁一來找我時,我面前用過的紙巾已經堆成了小白山。


    丁一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口鼻,她說:“馮水瑤你怎么了?傷風了?”


    我點點頭,啞著嗓子說:“丁一,我正想找你。”


    我的聲音落在自己耳朵里,聽起來遙遠而飄忽。我說:“我不去H國,但是也不會再去見孔卓了,你放心吧。”


    說完了這一句,我還特別做作地補充:“祝你們幸福。”


    丁一笑了笑,走近幾步在我床邊坐下,居然不嫌棄我攜帶著的病毒細菌群,這真讓我感動。她說:“我幫你聯系一下紀默北,讓他帶你去醫院吧?”


    我一沖動就咳嗽得更厲害了,我說:“別!別、別、別!”


    因為我不確定自己面對紀默北的寬容細致還會把持多久,我還未曾確鑿真心,并且矯情得不想過早地陷落城池。


    隔兩天便是國慶假期。我坐上了回家的最早一列班車之后,才給紀默北發了條消息。隔一會兒,他的回復過來,簡簡單單兩個字:等你。


    我整整一周沒有開啟手機,在返校的途中再開機,各種消息一股腦充斥眼底。包括朋友圈里一些人的秀幸福。當然,我說的是孔卓和丁一,他們一起去了趟香山,在紅葉連綿的背景里頭碰著頭笑瞇了眼睛。


    紀默北倒是安靜得很,在嘗試了幾次打不通我的手機之后,索性放棄,只是每天不定時地以各種渠道發消息給我,自言自語式的幾句話,也或者不過是一個表情符。這一切不過暗搓搓地向我表示著,他每天每夜,都有想起我。


    想明白了這一點,我撥號的手指分明有些顫抖。我拖著感冒之后嗓子暗啞的尾音,不無雀躍地跟他說:“我回來了,你收拾一下,準備接駕。”


    那邊頓了頓,再開口時聲音里分明含了笑意,他說:“我似乎聽出了弦外之音。”


    我哈哈一笑,厚顏無恥地答他:“恭喜你學會搶答了。”


     

    8


    十月深秋,剛剛落過一場雨,江水暗漲,昏黃滔滔。風起狂亂時,將風衣長襟斜斜吹起。江岸邊有寫生的學生,不遠處的廣場上,有踩輪滑的少年,笑聲清脆。


    紀默北扭過頭,笑著挖苦我:“水瑤你是不是傻?干嘛不讓丁一表現一回,要知道,H國多得是小鮮肉,你不后悔?”


    我搖搖頭,笑呵呵地告訴他,我覺得他這番話說得真是矯情得無以復加。他鋪陳了這么多,也無非想要說明他的吸引力遠超小鮮肉。


    紀默北看著我,剛要反駁,卻聽見江堤邊一陣尖叫:“有人落水了!”“救命啊!”尖利聲音充斥耳膜。我回神過來時,紀默北已經沖出十米開外。我大聲叫他,“紀默北!”


    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應答。視線里是他躍進江水的身影,卡其色風衣被風蓬蓬吹起,像極了一只飛翔的大鳥。


    我沖到江堤邊,撥開圍觀的人群。我瞪大了眼睛,卻也只能看見白浪中間漸遠的小小黑點。此時此刻,我只心存一念,他會回來,抹一把臉上的水珠,甩一甩濕漉漉的頭發,站在我面前。


    多冷啊!


    天色正暗沉下去,廣場上、堤岸邊,燈光齊齊亮起。然而即便如此,我的視線也已經無法抵達紀默北身邊了。我閉上了眼睛,忽然自暴自棄地想,如果我的眼睛看不見你,那么又要來何用?


    耳朵里是人群的議論聲,以及江水的澎湃聲。我聽見他們說,已經這么久了,怎么兩個人都沒有上岸。我聽見他們說,再不上岸可就糟了。我還聽見他們說,有水性好的嗎,再下去幾個人看看吧。我努力捕捉著那些聲音,生怕漏掉了他們安然無恙上岸的喜訊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仿佛是一個世紀般的長遠,我聽見身邊人群再次鬧嚷起來,只是這一次,像是歡呼。


    紀默北渾身滴水地站在那兒,模樣看起來卻更像是個鎩羽的英雄。他的確從起伏的浪濤間將落水那人托了起來,只是拉著他回游時卻沒了力氣,幸虧之后又有人跳進水里相助,不然后果可真就嚴重了。


    我看到他在人群中搜尋我的目光,卻沒有力氣擠過人群到達他面前。我倚著欄桿蹲下身,忽然哭到不能自已。有一個詞叫“喜極而泣”,我不知道用在這里是不是準確,而我已經懶得去思考。即便紀默北已經蹲在我面前,拍了拍我的腦袋,輕聲說:“別哭了,哭什么啊?”


    我沒有抬眼看他,只是吸了吸鼻子,低聲說:“沒事,我就隨便哭哭。”


    紀默北笑著,咝咝地吸著氣,他說:“咱們快回去吧,我快凍死了。”


    我站起身,不知道自己是太過生氣還是高興,總之有些情緒混亂,我邊走邊指著不遠處另一位渾身濕透的男人,對紀默北說:“你看看人家那身體素質,再看看你自己,以后做好人好事之前,先把自身素質搞上去,別給人民群眾拖后腿!”


    紀默北停住了腳步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,他說:“馮水瑤,我怎么覺得你深具覬覦隔壁老王的潛質呢?”


    這什么話?我怔了一怔,“哪個老王?”


    紀默北看著我,他的一縷頭發正濕漉漉的貼在額角,目光清澈而明亮。


    “樹深時見鹿,溪午不聞鐘。”大約是多年背誦古詩詞的副作用,讓我忽然生了錯覺,像是行走在晨霧彌漫的森林中,忽而朝陽投射了金光,我一抬眼,望見樹木之間被晨露打濕了額頭的鹿,目光中充滿了期待與溫柔。眼前和耳畔的擁擠喧嘩全然消失,就連時鐘的滴答聲也悄不可聞,自此余生靜謐安好。


    管他老王老張,我懶得和他計較了。我握住紀默北冰涼的手,大約是我熾熱的手掌透露出了什么秘密,盡管我覺得自己已經咬緊了牙關,羞于透露半點兒,卻還是聽見了紀默北輕聲地回應,他說:“我也喜歡你……”


     

     —END—

    首發《南風》,《青春美文·自燃社》轉載

     

       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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